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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宅古巷里的童年往事 评肖复兴散文集《我们的老院》

2017-04-05 09:45:21 来源:河北新闻网

文/赵振杰

继2006年推出《蓝调城南》后,知名作家肖复兴时隔多年再度发力,创作完成“老院系列”姊妹篇——《我们的老院》(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7年1月出版)。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在《蓝调城南》与《我们的老院》之间存在着某种承接和互补关系:前者重在写“城”,后者意在写“人”。前者采用激情饱满又略含忧郁的笔触,记录下正在消失中的老北京城南的旧宅古巷,及其背后的人文风物、历史掌故;而后者则是以朴实平和的口吻,讲述着自己童年的美好时光与青少年时代的阵痛与迷惘,以及那些发生在老院之中平凡人的喜怒哀乐、苦辣酸甜。

“老院”,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四合院,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前门大街附近,曾经的粤东会馆,后来的平民大杂院。这里是老北京普通百姓生活的场所,也是这座古城发展演化的一方舞台。如今,老院因缺乏必要的维护和修缮,正在日新月异的现代化进程中逐渐消失于人们的视野,淡出人们的记忆。这无异于是城市的历史断裂,势必会造成人们的集体失忆和遗忘。肖复兴在本书的诸多篇什中对老院的残破不堪痛心疾首,并不断呼吁加强对文物古迹的保护。从作者充满力度和温度的历史书写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位知识分子强烈的文化焦虑、人文关怀以及责任担当。

书中章节,看似独立成篇,但人物又互相穿插,35篇散文就是35段人生历程。每个人物体内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每段历程背后都是一本难念的经。《毕业歌》中玉石为减轻家庭负担而偷取工地钢丝,《迟桂花》中“龙眼鱼”为了摆脱贫穷的物质生活而放弃爱情嫁给华侨……这些篇章将艰难岁月中一代人生存的辛酸与无奈和盘托出。《泥斑马》中王大爷为儿子腾房而远赴边疆,《表叔和阿婆》中表叔为照顾阿婆而终身未娶,《母亲》中母亲为供我读书而节衣缩食……平凡家庭中父母与子女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温馨而感人。全书篇篇皆为凡人小事,却使读者感受到最真实的善恶,领悟到最朴素的真理。它不啻是老院中“我们”的历史纪实和灵魂絮语。

《我们的老院》在表情达意上用心良苦,在艺术形式上也匠心独运。为了最大程度留存记忆的真实感与鲜活度,同时增加作品的吸引力和可读性,作者有意识地选取少不更事的儿童限知性视角来展呈谜面,设置悬念,又辅之以耄耋老者的全悉性视角来解析根因,揭示谜底。这种极具创新性的写作尝试,为散文文本赋予了双重时间结构,即过去完成时和现在进行时的交织互渗。在这种双重视角的作用下,童年往事被重新打捞,并进行有距离的观照,从而使得那些沉睡于记忆中的情感故事兼具情节上的代入感和理智上的间离感。

除了双重时间外,作者还为该书建构了三重空间。“老院”之于肖复兴,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粤东会馆,还是历史意义上的记忆摇篮,也是文学意义上的精神家园。用作者自己的话讲:“我是在为老院写传,也是在为我们写意,更是在为我自己写心……想要真正走进我们的老院,就要梳理一下粤东会馆的地理空间和历史空间,以及人们和我自己的心理空间这样三重空间。”由此反观题目本身,便会从中发现许多值得玩味的地方:作者一是在写我们的“老院”,二是在写老院中的“我们”,三是在写老院和我们中的“我”。肖复兴通过重访地理、历史和心理三种空间意义上的老院,完成了对老院、我们以及自我的全方位观照与书写。一方面,作者为读者书写了一部老院方志,绘制出一幅绘声绘色的老院地图。另一方面,作者又以大杂院中各个家庭为单位,以记忆中的邻里亲朋为蓝本,重新钩沉出一幕幕特殊年代里鲜为人知的人间悲喜剧。

同时,那个在文本中无所不在的“我”也非常值得一提。“我”是故事的讲述者,也是故事的参与者;“我”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历史的旁观者;“我”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懵懂少年,也是重回故里追忆往昔的耄耋老者;“我”是文本中的人物,又是作者本人;“我”是本我,亦是超我。这些身份各异、功能不同的“我”在肖复兴精心营造的双重时间和三重空间中信马由缰、自由穿梭,从而实现了散文中主体与客体、主观与客观、个体与群体、自我与他者之间的彼此切磋、对话、商榷、辩诘与和解。

此外,肖复兴还借鉴了中国水墨画中的“留白”“点染”“写意”等表现手法,以简洁平实的语言来叙事,以克制集约的情感来抒情,努力追求自然古朴之文风。一如肖复兴在《著书者说》中所言:“我不想刻意去煽情,对于人物的描写尽可能做到节制。我就把命运的节点写出来,把人物的关键几件事写清楚,这就够了。”作者所坚持的这种“极简主义”写作方法,与郁达夫在《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二集》导言中所倡导的从“一粒沙里见世界,半瓣花上说人情”的散文创作风尚遥相呼应。如在《表叔与阿婆》一文中,为突出表叔闻名全院的“洁癖”,作者特意安排的一段擦车场景,语言干净利落,句式短促有力,辅之以比拟修辞,将表叔视车如儿、憨态可掬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妙趣横生。

综上所述,肖复兴十年酝酿、两载耕耘而成的《我们的老院》,称得上是一部情感真挚、哲思深蕴、形神俱佳的散文范本和写作教材。

责任编辑:张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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